湖贝旧改引争议 村民:拆了我们不知道搬去哪

发布时间:2016-07-18 10:2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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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本地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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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村民对旧改有着反感和不愿提的态度,之中牵扯着他们谋生的利益,村民更希望湖贝能留下来,自己有个落脚安家的地方。

7月13日,旅居深圳的美国人类学博士马立安在自己的朋友圈分享了一篇文章《湖贝旧改争议又有新进展!新版规划方案对旧村格局完整保留》,配了三个“鼓掌欢呼”的表情符号。

近一个月来,许多既不住在湖贝村,也不是湖贝业主的深圳人,都被有关这个旧村改造的新闻牵动了。在旧改的各方博奕中,除了原业主、开发商、相关的法规之外,广大“围观群众”也发现,从城市文化情感传承的角度去看,这事儿,可能和自己也有些关联。

在城市更新发展进程中,旧城改造与文化保护之间如何平衡?改造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和保存历史文化背后的长久综合效应之间如何取舍?不同的立场、不同的人,会发出不同的声音。这样事关公共的事件,如何让各方表达意见、如何达成共识,成为城市的一个新课题。

充分的表达,充足的讨论,积极的回应,对于达成共识,无疑是有明显的益处的,“深圳湖贝旧改”的实践正在成为一个案例。

旧改争议▶▶“脏乱差”还是“深圳根”?

湖贝旧村,又名湖贝大围,地处东门商业圈的中心地带。百年前它是深圳墟的一部分,也曾商铺林立,商贾云集。

在城市发展过程中,湖贝旧村逐渐成为外来务工者聚居的城中村,在周边房屋租金高达数千元的情况下,只需不到500元就能在旧村租住到一间小屋容身。

在为外来移民提供低廉的生存基础同时,湖贝村有着不可忽视的缺陷——基础设施匮乏,环境脏、乱、差,存在安全隐患。


公开资料显示,湖贝旧村改造计划始自1992年,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落实。直到2012年9月23日,第一次股东会议暨湖贝旧村城市更新意愿表决大会上,1000多名湖贝股份公司股民签字表决改造意愿。超过97%的股民在会上举手同意并签字,确定由华润置地作为开发主体,对湖贝旧村进行城市更新改造。

2013年8月,经市政府批准,湖贝城市更新统筹片区列入深圳市城市更新单元规划制定计划,为市政府批准的城市更新统筹片区之一。

然而,在很多人眼里脏乱差的湖贝村,也是另一部分人眼中的文化和历史。2013年深圳市两会期间,张欣洲等9名人大代表提出整体保留湖贝村旧村古民居的建议。代表们认为,罗湖张姓家族扎根湖贝,自明代至今已600多年,旧村内仍有张氏先辈祠堂“怀月张公祠”。湖贝旧村南坊为深圳最早的原居民村落,是深圳的源头。如果修复和保存湖贝旧村南坊,深圳就有最直观古老的发源地标本。

深圳本土民俗文化专家、深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客家文化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廖虹雷有研究数据显示,1985年深圳进行了第一次地名和村落的普查。1987年到2012年的25年间,深圳消失了1000多个古村落。原特区内的罗湖、盐田、福田、南山四区剩下不到20个,保护下来比较好的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笋岗村。

事实上,2012年前后,都市实践建筑事务所就针对湖贝进行了规划研究。随着湖贝旧改的启动,“保留部分”还是“保留全部”的争议引发了一轮公共讨论。2013年两会期间人大代表提出的整体保留湖贝村旧村古民居的建议,在民间引起了诸多共鸣。

2016年5月15日,罗湖区人民政府与华润置地有限公司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湖贝旧村全面改造正式启动。

协议显示,华润将“借鉴先进城市金融业和商业相伴相生的成功经验,通过拓展华润万象城周边改造范围、加快人民南片区和湖贝路老区委片区改造,强化金融业优势,促进商业加快发展,形成‘金三角’金融和商业互促互进的良好态势,加快建设‘金三角’金融商业核心区。”


“120计划”▶▶留下湖贝,留住乡愁

今年7月2日,深圳一些文艺、社会研究与规划建筑界人士共同发起“湖贝古村120城市公共计划”(下称“公共计划”),举办“共赢的可能:湖贝古村保护与罗湖复兴设计工作坊”,邀请深圳各界专家设计师上百人参与研讨建言,次日又邀请同济大学著名的“古城卫士”阮仪三教授参与“对话湖贝”。

“按照华润公布的方案,湖贝旧村的保护范围只有6000余平方米,而且是在怀月张公祠的保护紫线范围内。”公共计划”发起人之一、戏剧人杨阡告诉记者,除此之外,华润在规划中将公园放置在商业屋顶之上,这显然不太合理。

“我们认为要整村保护”,杨阡介绍,深圳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于2014年完成了湖贝古村建筑测绘成果,对湖贝南围进行了初步的价值评估并提出保护范围建议。

深大的项目团队认为:湖贝南围在评估标准研究所提取的深圳市所有历史风貌区的10%队列中,位居前三,建议推荐评为历史风貌保护区并原址保留,推荐的核心保护范围15662平方米,建设协调范围18798平方米。具体应由专家评审会讨论认定。

全国那么多历史文化遗产,湖贝旧村独特的价值在哪里?

公共计划认为,湖贝村承载了深圳历史,历史信息不仅仅包含在祠堂、质量好的建筑乃至这440栋民房中,还有更多记录在三纵八横的坊巷空间格局(紧凑而持续生长的)和地理方位(面湖而居、傍水而市)之中。这是城市规划与建筑专业在讨论古村古建历史保护时需要不断进行的建筑—空间—地理脉络关系的系统拓展。其实,就是关注这里所包容的生活和在这里居住创业的深圳居民。


曾参与呼吁实现了大鹏所城、大鹏防卫城保护的阮仪三在走访湖贝旧村后表示:“湖贝村重要的价值在于它留存了我们历史的记忆。在这么一个现代化的城市中居然保留着那么完整的、生动的、留着浓郁民居风味的古村落,日常生活中流淌着优秀的文化传统。湖贝村有意思,就是因为这种形态被难得地保留了下来。它把传统的形式和人们的风俗习惯、民间文化、和人们的信仰连在一起了。湖贝村是深圳的缩影,这个缩影可以给后辈留下乡愁的重要依据。哪儿来的乡,哪儿来的愁?留下来了,就有乡又有愁,然后可以告诉下一代,把中华民族传统的文化传承下去。”

寻求出路▶▶优化规划,达成多方共赢

公共计划发起专家认为,规划方案对于古村保护范围和开发策略存在一些问题,如张公祠紫线范围远不足以覆盖15000平方米的古村核心保护区、在古村最有历史价值的区域内大量开挖地下空间无法原地保护古村格局、在协调周边绿地和公共设施方面尚有可调整的余地等。

最终,公共计划提议,将湖贝古村及其他历史空间作为深圳重要历史文化资产,科学地加以保护和利用;通过公共参与和建立“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先予保留”的机制,使深圳在城市管理方面可有所创新和引领;通过增加历史文化、城市系统和社会影响等评估机制,使城市更新项目能实现综合和系统性的共赢目标;增加资金投入来支持城市历史空间的保护和研究。

保留的过程中,还要注重提升当前居民的生活水平。阮仪三建议:“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居民生活环境,让每家都能有现代化的生活方式。第二个是解决防火问题。第三,改善居民的生活条件。”

在探讨湖贝旧村价值的同时,公共计划的参与者们也为旧村保护和活化寻求出路。


规划建筑专家及现场参与的志愿设计师分三组进行“古村保护/优化设计工作坊”,目标是把湖贝古村的整体原地保留,先保留后活化。同时对现规划方案作出优化建议,努力达成多方共赢。

杨阡认为:“参与者们要求整体保留古村,诉求是为了社会的和谐和可持续的发展。在这个保护过程中我们必须反省相关文物保护的立法精神和城市发展的格局上公共参与的可能性如何得到切实的保障。”

研讨会后4天,7月6日,罗湖区城市更新局召开新闻发布会,针对湖贝统筹片区城市更新工作中湖贝旧村相关问题作出说明。

该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作为区城市更新职能部门,该局已就片区更新特别征求了市、区文物保护主管部门意见,文管部门明确该片区没有文物保护建筑。根据市规划国土部门编制的《深圳市紫线规划》,湖贝怀月张公祠纳入了规划保护范围。此外,相关法律法规对湖贝旧村并没有强制性保护要求。为强调城市文脉和历史记忆的延续,有关方面正在组织编制的专项规划方案中,不仅按紫线要求落实了怀月张公祠的保护,还从较大范围对湖贝旧村南坊“三纵八横”格局予以保留。

他表示,此后该局将不定期举办城市更新媒体发布会,每两周举办一次城市更新开放日活动,以此打造阳光更新平台,建立沟通的渠道。

新版方案▶▶“三纵八横”旧村格局全保留

在呼吁的过程中,《每个人的湖贝》公共艺术计划及“湖贝共识呼吁:拯救我们的历史记忆”签名等活动也在网络上进行,建筑师冯果川在“童筑未来”的建筑工作坊活动中带领着孩子和家长去认识“深圳人的湖贝”。

“全国有96个万象城,我们不缺万象城,我们缺的是湖贝古村落。”廖虹雷说。


7月12日,罗湖区召开湖贝城市更新统筹片区规划方案专家研讨会。深圳市城市规划设计院和华阳国际设计集团汇报了湖贝城市更新统筹片区规划方案。与此前的方案相比,该版方案秉持了保护与开发并重的原则,对湖贝旧村在较大范围进行保留,不仅保留了紫线范围内的张公祠,更对“三纵八横”旧村格局进行完整保留,并注重对保留后旧建筑活化利用,努力实现文化传承、城市更新、村民利益等各方面多赢。

罗湖区方面表示,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湖贝旧村城市更新,始终秉持开放、科学、务实的态度,听取社会各界意见建议,统筹兼顾各方利益诉求,凝聚社会共识与合力,推动科学更新、阳光更新。

保护湖贝旧村已成共识,“公共计划”的参与者仍在不断发力。在《致深圳市建环委委员的公开信》中,古村保护和优化设计的成果得以公布。作为工作坊和阮仪三对话之后的学术结论之一,“两个底线”和“八条具体建议”被寄望“提报有关决策部门参考”。

杨阡表示:“工作坊不仅仅是为解决湖贝的问题的工具,它本身就是一项重要的社会创新的实验。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它作为常态化的一种公共参与机制,为专业人士基于公共立场介入城市规划提供了可能。这项创新一旦运用于未来的深圳旧改和社区拓展的规划实施,我们能够预期公共的利益将能得到更有效的维护。”

策划/统筹:吕冰冰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苏妮 实习生 杨力谚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朱洪波

“为什么这么多社会团体和个人被激活,加入公共参与的行动?这是因为能否整体保留和活化这个有500年历史、特区内唯一格局完整的清代古村落,已经不仅是一个经济行为,而变成一种体验‘深圳人’这个共同体的‘仪式’。”


——“湖贝古村120城市公共计划”发起人之一、戏剧人杨阡

□走访湖贝

“最好能留下一些东西,让我们回来时有家的感觉”

选在不太炎热的清晨,记者从古村的怀月张公祠入口进入,探访湖贝古村。

祠堂虽有香火,但已不再庄严,更像是租客住宿生活的地方。走进狭窄的巷道,阳光明媚但巷道的路上却湿漉漉的,地面与墙角交叉处长满了青苔向墙和地面蔓延。

在村子深处,抬头只能看见狭窄的天空、交叉纵横的电线和晾在电线水管上的衣服。小孩在巷子里玩耍。摆摊的小贩坐在椅子上看着来往的人。房屋墙壁表层的水泥已经脱落,一块块砖裸露在外。

记者在湖贝走了很久,已经忘却村外的繁华,沉浸在湖贝的历史当中。巷子里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另一处村口,过道门楼里设有神龛,每天都有人拜祭,这里的人保留着过去的传统和信仰。拜的大多是财神。

当地村民大都已经搬走,留下大批来深圳谋生的租客。在村口处祠堂附近开小卖部的陈先生今年60多岁了,来到湖贝已经十多年,他说那时的湖贝和现在差不多。如今他还在这里开小卖部,是为了不给孩子增加负担,生活清闲安逸。当记者问起湖贝旧改时,陈先生脸色一沉又抬头跟记者说:“没所谓的,我只是个租客而已”,如果到时候真拆的话我就回老家吧”。旧改提了多年,陈先生早有准备。

在菜市场卖当地小吃的刘小姐今年25岁,前两年和全家人搬到湖贝。记者一提到旧改,刘小姐直接说”要拆赶快拆”。


刘小姐对于旧改是悲观的,但拆了也不知道搬去哪。“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说。

记者还问了其他的村民,大部分对旧改有着反感和不愿提的态度,之中牵扯着他们谋生的利益,村民更希望湖贝能留下来,自己有个落脚安家的地方。

也有一些不愿意旧改的村民。一位醉心于艺术的先生说:“能原封不动是最好的,虽然我自己不在这里住,但亲戚们都在这里住。如果是改造,可以成为一个艺术街区,比如北京798或者oct-loft就不错。但最好能留下一些东西,在商业化之外还能保留点文化,让我们回来看的时候能够有家的感觉。”

□湖贝旧村城市更新进程回顾

2012年9月23日湖贝旧村城市更新意愿表决大会上,超过97%的湖贝股份公司股民同意并签字,确定由华润置地作为开发主体,对湖贝旧村进行城市更新改造。

2013年8月经市政府批准,湖贝城市更新统筹片区列入深圳城市更新单元规划制定计划。

2013年市两会期间张欣洲等9名人大代表提出整体保留湖贝村旧村古民居的建议。

2016年5月15日罗湖区人民政府与华润置地有限公司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湖贝旧村全面改造正式启动。

2016年7月2日部分文艺、社会研究与规划建筑界人士共同发起“湖贝古村120城市公共计划”。

2016年7月12日罗湖区公布湖贝旧改新版规划方案。新方案不仅保留了紫线范围内的张公祠,更对“三纵八横”旧村格局进行完整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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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chen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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